“希麦!来,快出来。”孤儿院的年轻老师冯雪忍着怒火,一排排地寻找希麦。混蛋希麦,别让我找到你。房间靠右边的角落,一个黑色的影子忽隐忽现。“希麦!找到你了!”冯雪紧紧地抱着黑色影子。“希麦抓住你了吧。”可怎么感觉怪怪的,冰冰的,而且好像还是圆形的,没有身子……“啊!这是什么!”绿色的脑袋罩着黑色的丝绸,不仔细看还真像个人头。“赫赫,赫赫……”冯雪喘着粗气脚踢开“绿色脑袋。”“哈哈哈!”床底下传来希麦的大笑。“你给我滚出来。”冯雪压压经,狠狠地把希麦揪出来。“希麦,你给我听着。马上,到操场上跪着。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起来!”她扯着嗓门大喊,紫色边框的400度眼睛明晃晃地刺伤希麦的眼睛。“还不快去!”冯雪呵斥。
希麦拍了拍白色的雪纺公主裙赌气似地跑到操场僵硬地跪下。盛夏的操场白花花地发烫。希麦觉得膝盖一阵阵的疼痛,粗糙的沙石一点点渗入皮肤。蕴涵热气的风给希麦带来了一粒粒豆大的汗珠。希麦咬着牙忍受着,眼角却干干的没有一滴泪。我才不哭呢,爸爸妈妈走的时候我都没有哭,冯雪你想让我哭对么?我就偏不哭。“啊。”一块块硬币大小的石子打在手臂上。雪白的皮肤顿时泛起微红,灼烈的疼痛侵蚀每一寸细胞。“啊,啊!”小石子像雨一样袭来,希麦习惯性地伸出手挡着。手臂上的疼痛一点点扩散。
“希麦,你哭啊,哭了我们就不打你!”领头的孩子大约有11岁大,黑色的马尾高傲地扬起。“希麦,你哭啊。”“哭啊!”“快点哭啊!”一群孩子围着希麦用嘲笑的声音喊着。希麦用愤怒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们。她没有说一句话,咬咬牙。“啪。”一巴掌落在脸上,马尾辫狠狠地摔了希麦一巴掌“装什么坚强。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么?你就是冷血。爸爸妈妈死了都不知道哭,像你这种人根本不配活着!”她的两只手插着腰,自以为是地奸笑。希麦的脸上马上留下红红的手印。“坏人,坏人!”旁边的孩子拿着竹条抽打希麦。才不是,妈妈说过,天使是不能哭的。我才不哭,我不是坏人。“我不是坏人!”希麦用手弹开竹条颤抖地站起,膝盖微微发酸她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摔了“马尾辫”一巴掌。“啊!”惨叫声响起。马尾辫的左脸立马肿起来。“哈哈。”希麦得意地咧开嘴。报应,“你才是坏人。”她留下一句话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,所有的孩子都害怕得后退。六岁的希麦把到孤儿院2年里受到的所有侮辱都还给他们。希麦的心里突然得到一种快感。
“希麦,你又做了什么坏事!”冯雪用厌恶的眼光注视希麦。好像希麦是那种十恶不赦的坏人。希麦讨厌那种眼光。她撇过头不理会冯雪的问话。“你这个坏孩子,才六岁就这样。难怪你父母会死,都是被你害的!”她毫无条理地怒吼,唾沫星子到处乱飞。
“爸爸妈妈不是我害的!”希麦朝着她大喊。
“你还顶嘴!是不是找打!”冯雪抬起手。
“冯老师。别打孩子。”希麦这才注意到,原来院长就站在冯雪的身后。院长是很慈祥的老奶奶,镶着金边的眼镜框下温柔的眼神落在希麦身上。院长的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的男人。那是希麦看过最帅气的男人了。希麦突然觉得他长得很像爸爸。其实希麦根本不知道爸爸长得怎样,六岁的她只记得那场车祸和有妈妈的话:“小麦,记得,天使是不哭的。”希麦很喜欢那句话,天使是不哭的。那是她对妈妈唯一的映象。搬来孤儿院的那一天,隔壁的大婶把所有的家具都扣留下来,连父母的照片都不让希麦带走。希麦从不觉得自己可怜。没有父母又怎样,没有父母我不是也好好地活着,我的生命里不需要父母这个词汇。
“欧董,不好意思。”院长很客气地和那个男人说话。他是谁?
“哦,没事。那个女孩是?”男人摆摆手表示不在意,他很快地打量希麦。希麦和同龄人相比不算漂亮,唯一吸引人的就是那双黑色的大眼睛。
“她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个女孩。你看怎样?”院长指指希麦,温和地说。
“院长,难道你要?希麦是坏孩子,她就连父母去世都没有哭。她根本就……”冯雪盯着院长。“好了,冯老师,我相信希麦很善良。”院长的目光似乎能包容一切。男人的眼睛突然变得生动“她的父母都死了么?”
“嗯,两年前的车祸。你知道么?希麦当时才四岁,可她却冷血到一滴泪都没有落下。”冯雪突然变得很多话。冯雪不断地诉说希麦这几年的坏记录。可男人却没有一丝厌恶,反而越来越欣慰。希麦?原来她也和我一樣,我们都是冷血的人。他走到希麦身边温柔地蹲下身子,棱角分明的脸在阳光下显得特别美好。
“希麦。愿意跟叔叔走么?”他从身后变出一个穿着白色公主裙的芭比。
“跟你走有冰淇淋吃么?”希麦的目光变得柔和。她一点也不讨厌这个叔叔。
“当然了。那儿有你吃也吃不完的冰淇淋。”男人像孩子一样咧开嘴微笑。脸上的线条变得更加优美。
“欧董,你不能收养希麦。希麦她是坏孩子!”冯雪拉着欧米危的手。白色条纹的衬衫皱起。“冯老师!你太失礼了。”院长赶忙向男人道歉。男人冷漠地瞥了冯雪一眼。冯雪顿时感到不寒而栗。这个眼神,好熟悉。和,和希麦刚进来时的一样可怕。冯雪像是被封住嘴巴似的。什么都不敢再说。盛夏的阳光肆无忌惮地炙烤大地,孤儿院中心的大榕树奋力地伸长着枝干。
“希麦以后就是我的了么?”男人在纸上签上自己的名字。他的嘴角微微扬起。希麦仰着头看他。
“希麦,过来一下。”院长没有回答男人的话。希麦乖乖地走到院长身边。老花镜下院长的眼睛蒙上一层水雾,眼角的鱼尾纹变得深刻。“希麦,院长知道你是好孩子。以后,要好好活下去……希麦,要坚强。”院长的声音变得呜咽,希麦的喉咙像是被锁住想说些什么却一句话也吐不出。她体贴地摸着院长布满皱纹的脸轻轻地替她抹去眼角的泪
“奶奶,天使是不哭的。”希麦甜甜地笑了。那一刻她真的像天使,白色的天使。院长的表情僵硬着。冯雪也惊讶地张开嘴,就连欧米危都用奇怪的眼神重新打量希麦。
“好孩子,好孩子。”院长的泪像是被打开阀门,一下子全都涌出。她紧紧地抱着希麦
“孩子,你受苦了。”希麦是因为这个才不哭的么?希麦不是坏孩子?冯雪换了一种眼神,注视着希麦。希麦真的是好孩子?
“孩子,走吧。”欧米危温柔地牵起希麦的手。希麦始终保持微笑。
“希麦,老师对不起你。”在希麦离开的最后一刻冯雪第一次用母亲一样的眼神看着她。第一次,希麦觉得冯老师好温柔。对不起,如果老师知道你是这么善良的孩子,一定不会,一定不会那样对你……希麦没有说话,抱着洋娃娃以一种更加灿烂的微笑告别了孤儿院的生活。希麦清楚地知道再也不会回来了。在孤儿院所有人的记忆里,希麦至始至终都是微笑的。希麦留给孤儿院的不是泪水而是满满的笑容。所有的人都理解了希麦。希麦走后,院长在孤儿院的墙上写了一句话:“天使不哭。”旁边是希麦的微笑。那张照片还是希麦来的第一天拍的。希麦真的成为天使了。
门口一辆银灰色的宝马停靠在树下。与孤儿院的荒凉格格不入。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系着条纹暖色领带的男人恭敬地打开后座的门。黑色的皮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。希麦很乖地跟着叔叔的步伐。
“叔叔,我们去哪?”希麦的话很少。男人停下脚步,轻轻地摸了模希麦的脑袋。
“叔叔带你到新家。以后,你要叫爸爸了。”爸爸?我被领养走了么?就像孤儿院的哥哥姐姐一样被领养走了?我要去哪?爸爸,那个字眼还能属于我么?希麦的心里很害怕,但她还是保持沉默。她早已清楚地明白,哭闹解决不了任何问题。既然走出孤儿院的大门就不可能再回去了。她很乖地坐在“爸爸”旁边。“欧董,她就是小姐么?”开车的男人从反光镜里看到了希麦。“嗯。”爸爸的表情变得严肃,脸上的线条显得很僵硬。